除了學校的作文課和日記外，我從沒有正式寫過文章。七十八年十一月,那年剛失戀，日子過的有點淒風慘雨的，我的室友是年輕又漂亮的邱惠瑛女士，陪我喝了幾次酒後,她發現太浪費酒了。有個晚上丟了本稿紙，他叫我寫小朋友的活動情形。那年，我在花園新城的媽媽幼兒園帶小朋友玩。當天晚上,我很努力寫了生平第一篇文章＜兩點了＞滿滿的一張稿紙,帶著微笑入眠.。
我們的鄰居楊茂秀教授努力的把文章看完。他苦笑著說：「寫的不錯,不過這一大團字，通通沒分段，也不會用標點符號。」就像小學老師批改作業般,他幫我把段落分好，標點全改過，一起想標題,順便還幫我寫上名字.就這樣一個不會使用標點符號的人，慢慢開始一篇一篇短短的作品，寫完先讓邱惠瑛檢查一遍，再交給楊茂秀批改，好的文章投稿，差的當場退貨。我還保留著那篇原稿,作為紀念。
寫幼兒活動的同時，一幕又一幕的童年往事，常清楚地在腦中出現。我決定把印象最深刻＜失火＞的畫面紀錄下來。用什麼角色，用什麼名字來寫呢？想了很久，決定用我的小名『多生』來寫，我排行老五，媽媽原本不想生我的，生下來後，左右鄰居就叫我『多生』，長到很大了，大家還是這麼叫我，想叫『多生』，也是懷念去世的老奶奶，她行動不方便常倚著大門看我在庭院玩，有時就會叫著「多生，來給阿媽梳頭喔！」那細細的白頭髮，很讓人想念。『多莉』是因為大姊叫美莉，為了能讓兩個名字唸起來順口，『多生與多莉』就這麼來了。大嫂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，她笑著說：「好像兩條狗的名字。」其餘的人名都是真的包括我的大哥良仁，二哥良博，三哥永豐也就是綽號『美國』，鄰居幸蕙、梅芳、秀祝等．．．．我的爸爸李光輝（外號蓬萊伯）媽媽侯金圓。看到他們的名字就好有親切感，下筆變得很順暢。
老家位在布袋靠海一個叫做『過溝』的小村落，爸爸養魚，媽媽開雜貨店，家中有五個小孩，全家人都很忙，我成了三不管地帶從小就愛玩，不太愛唸書，只要一坐在桌子前，心就飄得好遠好遠，老師講什麼全都聽不到，數學到小學四年級就停滯不前了，愛唱歌和運動，一下課就往同學家跑，功課都是趴在床沿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趕完的，那時只怪媽媽為什麼不認識字，不能幫我寫功課。也因為小時候的放任，才能讓我自由的發展。我記得中學時，我用一個月的時間幻想我在後院養一匹馬，如何帶牠去散步，如何洗澡，如何餵牠吃飯，從小馬變大馬再變老馬，整整想了一次，感謝老師沒發現我的心不在焉。文章中的我媽似乎很凶，其實她一點都不凶，她只打了我三次，爸爸對我更是疼愛。集眾家人之愛在一身，我只想對家人說：「我愛爸爸，我愛媽媽，我愛李家大大小小。」
＜失火＞是我記憶中最深刻的事，那個午後氣沖沖的上樓撕本子，點火，用口水撲不滅的火一直冒出來，有點恐怖。＜賣芭樂喔＞那個原本害羞的小女孩，卻硬著頭皮在眾人面前說話，有點難受，我想一定很多人和我有著相同的心情。面對著一個能言善道的哥哥，我更加害羞了。＜偷錢＞這種經驗，又緊張又刺激，怕被別人抓到的感覺，很可怕。＜豬仔＞裡有我和那四隻豬的感情，到現在一想到那四隻豬被綁上車的畫面，仍有點心酸。從小就喜歡動物，我有一隻狗，一隻貓陪我長大。第一次上學看到老師的喜悅，和姊姊一起迷上歌仔戲小生，自告奮勇地去送飯，爆米花的香味和『砰』的一聲，老家的廚房，小洞，阿嬤的床，屋頂上的壁虎，摀著牙到處喊痛，被魚刺鯁到，半夜起來數頭蝨，和媽媽嘔氣離家出走，幫爸爸抓魚，一景一物，寫著寫著，似乎我也回到那個短髮黝黑健康可愛的小女孩，是童年豐富了我的人生，也奠定了我未來的走向。
現在長大了，因為個性的不同，也有了不同的發展。大哥是雕塑家，二哥做生意，姊姊嫁人了，三哥李永豐領導著紙風車劇團，我則在幕後帶領小孩，不用面對大人。＜賣芭樂＞也在八十二年九月時改編成幻燈劇在國家劇院上演。榮登劇院，我感到無比的光榮。躲在劇院四樓看演出，沒有人知道我是劇中的小女孩，當畫面出現害羞的小女孩小聲地喊「賣芭樂」時，眼淚漸漸地模糊了視線，那一刻真正體會到喜極而泣。這齣戲的完成，幕後結合了一群人的力量，建誠的導演，大嫂官月淑畫的圖，松琳把哥哥的聲音演活了。媛嬿把妹妹的聲音演的動人心。是大家成就了我的榮耀。感念所有幫忙這齣戲的人。
今年將滿三十歲，這本書無疑是最大的賀禮。謝謝邱惠瑛的慧眼，凌拂小姐的推薦，也謝謝美國把我帶入劇場，體驗劇場人生。謝謝兒童日報李倩萍小姐促成的連載。紙風車劇團那幫兄弟姊妹們，是你們陪我走過失意與歡樂的日子。辦公室的柯導、北安、汪虹、利安、祖明、美恩、建誠、吃喝玩樂的好友、霞妹、阿卿、柏秀、淑玲、嘉燕、清清、惇儀、蘭兒、皓昇、瓊慧、曉雯、欣妮、盈潔、小玉、束珠、敬恆、美蓮、俊賢、承矩、魏鍇、希聖、好吃一族的美杏夫婦、婉君、振智、體貼的碧珊，還有雲玉和義尚、瓊瑤、阿南、竹昇、顯政等，現在終於體驗到族繁不及備載的真意，還有幼華董淑芬、徐惠貞、阿牛媽媽、濃濃，也別忘了感謝我的前任男友，一路走來，檢視過去不禁想說：「三十歲真好。」
（備註：凡是紙風車榜上有名的兄弟姊妹！請別忘了對本文作者有所回饋。）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