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生家有兩個漁塭，一個是鹹水漁塭專門養虱目魚，也可以養蝦子和螃蟹，另一個漁塭是淡水漁塭，池塘裡都是吳郭魚、草魚、大頭魚等等……。
為了照顧這兩個漁塭，爸爸媽媽幾乎是兩頭跑，鹹水漁塭比較遠，爸爸常騎著摩托車去，家裡的小狗小美也會跟著去，媽媽就負責近一點的淡水漁塭，一大把一大把長在岸上的牧草割下來就是草魚的食物，多割一點就省下不少飼料錢，所以每次的養殖時間，爸爸媽媽都會特別忙碌。
平常，天氣好時只要早晚去漁塭一次就可以。遇到天氣太熱或太冷，爸爸要去好幾趟，除了要測水溫，天氣熱了，風車還要開著，遇上颱風天，更是令人擔心，有時雨太大大提岸會崩掉，平時井然有序的漁塭就會變汪洋一片，所有的辛苦，就會隨著雨水流走。天氣太冷了，魚又會凍死。多生的家真是靠天吃飯，所以每晚的氣象報告是家人必看的節目。
這一季真是天公作美，漁塭的溫度適中也沒大雨，所以漁塭的魚長的又肥又壯。早在決定抓魚的日子時，爸爸已經在好幾天前就研究好市場的需求與價錢，如果沒選上好時機，去市場賣的魚太多，儘管魚再大再漂亮，一樣會賣的不好。爸爸選定抓魚的日子是在農曆十七早上兩點，因為爸爸相信大廳裡的神明會保佑，擲過筊杯就是好日子，況且農曆十六有的市場休市，隔一天一定會缺很多魚。
多生問爸爸：「為什麼要晚上去抓魚？看又看不清楚，白天不是比較亮？」爸爸摸摸多生的頭：「傻囝仔，晚上抓是為了趕早市，魚又漂亮又新鮮，一定可以賣一個好價錢。」多生這時才知道，原來抓魚還要考慮這麼多，她也要求爸爸帶她一起去，而且多生保證自己一定爬得起來。
抓魚的前個晚上，多生跟媽媽屁股後面看媽媽整理漁網，準備飲料、食物。媽媽趕多生去睡覺。多生：「我不要去睡，一睡我就不能去看抓魚了。」媽媽：「我一定會叫你，你一直在我身邊繞來繞去，代誌都做不好。」多生只好乖乖上樓睡覺，一上樓，她仍興奮的睡不著，翻來翻去都聽到樓下大人的聲音。睡夢中多生突然被媽媽搖醒，她一下子就醒過來穿好衣服，到樓下等爸爸媽媽。多生嘴巴啃著機器饅頭，看著媽媽請來的叔叔伯伯們把大塑膠筒、漁網、竹籃子、發電機….一一搬上卡車，小狗小美也樂得跟進跟出，好不容易一切妥當，媽媽拿了一頂毛線帽讓多生戴上，因為晚上漁塭風大，多生就夾在爸爸媽媽中間坐著摩托車走，小美一路追趕著。
沿路上，兩旁的燈都暗暗的，只有爸爸的車燈是亮的，有許多小蚊子迎著燈光飛來，嘴巴一開就可以吃到蚊子，蚊子也有可能飛到鼻孔裡，車子經過漁塭的小路上，草上有露珠，腳都濕濕的。晚上的漁塭，風特別大，小蟲吱吱的叫著，卡車上的東西都已經卸下，多生躲在卡車旁避風，很多人手上提著燈，一盞一盞的燈在黑黑的夜裡閃著。水源叔是抓魚的老師傅，他吆喝著大家把漁網攤開，四角落先固定好，待會兒才能把魚兒一網打盡。
媽媽招呼著大家先喝點熱湯，暖暖身子，吃飽才有力氣下水抓魚，要下水的叔叔嬸嬸們，每個人都是頭戴斗笠，手帶手套，穿著連身雨褲，一來避免寒冷，二來也避免被漁塭底下的螃蟹咬到腳。
全身裝備好，多生看到他們拿著棍子下水，她奇怪的問爸爸：「不是用網子抓起來就可以，幹麼用棍子打。」爸爸說：「拿棍子不是"打魚"，而是要嚇魚，魚一受驚嚇，肚子裡的大便就會跑出來，這樣秤起來就是實重。」才講完就看見二叔、二嬸、媽媽，一群人撥開岸邊的草，慢慢下水，每人手上拿一枝棍子，用力打在水面上，有人又叫又打，虱目魚就從水面跳起來再摔下，有的彈的很高，一不小心，還會被魚打到，一下子這邊跳，一下子那邊，整個池塘裡有大人吆喝的聲音，也有魚跳上跳下的聲音，好不熱鬧，小美也不甘示弱的跳下，他追著跳起來的魚跑，平常牠是不准下水的，只有今天牠可以又吼又叫。
整整半個小時，魚跳的比較少，水源叔安排著眾人，有人先到東邊那角，有人在中間，有人在斜邊漁網上，只等他的口令一下，眾人便會拉著網前進，漁塭實在太大了，所以約有十幾個人在漁塭裡，漁塭上還有師傅著秤重。只聽他雄壯的聲音一叫：「開始囉！」所有的人牽著漁網慢慢向前移，漁網泡在水裡很重，再加上有魚卡在網子上更重，每每聽到拉不動時就有人叫：「一、二、三」「一、二、三」好像只有整齊一致的口號，才會讓大家力氣相同般地把魚網往前拉進一步，好不容易四個角落的漁網在中間聚集在一起，把前後兩頭綁緊，沒被卡住的魚還在網中掙扎，爸爸拿著大塑膠桶，等著他們把魚丟進桶子內，然後再把卡在漁網內的魚，一手按著魚頭，一手轉一下輕輕把魚拿下來，如果用力扯，魚脖子有傷痕，賣的價錢也會差一些。
裝滿一箱時，眾人把魚推上岸先秤斤再分類，岸上也分好幾組人。有人秤魚。有人鏟冰塊，有人將大魚挑起來，排在竹簍子裡，魚頭向上，所有的魚都是同一個方向，遠遠地看去，像一朵菊花，太小的魚再放入魚池裡，受傷較嚴重的魚分送給鄰居，以及來幫忙抓魚的叔叔伯伯們，漁網總共下了兩次才抓完。
一簍一簍的魚被抬上卡車，爸爸開心地笑，也祈求趕個早市賣個好價，把魚託給水源叔，漁網在岸邊曬乾，收拾完時天空也漸漸亮起來，多生站在旁邊看，臉頰被吹得冷冷的，眼前只是一條一條大虱目魚。
媽媽總是最忙碌的，一回到家他趕緊把虱目魚洗乾淨切好，煮了兩大鍋虱目魚粥，讓幫忙抓魚的人吃，然後把魚用塑膠袋分好，吃好稀飯的人，就分給他們一大袋，也謝謝他們的幫忙，有人早上來買東西，媽媽也不'忘分給他們幾虱目魚。
接下來的工作便是多生和多莉騎著腳踏車到處分送虱目魚，所以每次一抓魚，幾乎整條街的人都可以吃到多生他們家的魚，有時人太多，多生常記錯，有人分太少，有人分太多，媽媽只好叫她再跑一次。
偶爾，留的魚太多了，媽媽就把魚切塊，醃成鹹虱目魚，可以放很久，所以每次一抓魚，多生家的餐桌上，大概要吃上兩個月的虱目魚。有魚稀飯、有魚湯、有煎魚、有煮魚、有鹹魚煮肉等……。
不過，多生仍期待著下次抓魚的時候。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