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生想離家出走。
她心裡想著,反正老師也不喜歡她,同學也不找她玩,爸爸媽媽也不特別疼她,就連她養的貓,最近也不黏著她。
這天一大早,多生因為貪睡,起床時已經比平常晚,她跟媽媽要錢買早餐,媽媽不給她錢,因為早餐早已煮好在桌上。匆匆吃完早餐,半跑著到學校,校門口早已排好整齊的隊伍,準備升旗。多生才準備從側門溜進去,一下子就被眼尖的糾察隊給逮個正著。記好名字,中午就得出外勞動服務。
上課時,老師教著數學、黑板上有除法練習,多生其實也不太會,但每次舉手老師就會叫別人上台做,她又像平常一樣舉手。今天真是奇怪,一點就點到多生了。在台上想了半天,黑板擦了又擦,還是算錯。隔壁的俊雄用著輕視的口氣說:「不會還舉手,真是笑死人了。」多生一氣之下,就拿鉛筆丟他,他也不甘示弱,拿著本子就丟過來,東西愈丟愈多,兩個人同時被叫到教室外面罰站,下課時,同學從他們面前經過,每個看多生的人,都會被她瞪一下。
好不容易熬到下課。回家時因為排路隊說話,又被糾察隊記了一次。想著一整天都會那麼倒楣,不禁怪起媽媽來了。要不是媽媽忘了叫她起床,要不是因為要吃早餐,她就不會遲到,要不是因為遲到她就不會被罰,就是因為被罰,練習題才不會做,想到這裡不禁愈想愈生氣。
回到家,把書包丟一邊,功課也不想做。媽媽又叫多生要去送貨,送貨完回來要餵雞、餵豬,還要澆花……
繃著一張臉,多生一句話都沒說。媽媽也可能因為忙吧!火氣上升,音調也不禁提高地說:「叫你做一些事,動也不動,沒做事哪來的飯吃,如果都不想做,那就不要吃飯,也不用上學了。」媽媽一連串罵下來,多生看了媽媽一眼 ,一口氣就跑到後院他們常玩的豬欄裡,豬早已沒有養了,平常大家把那裡當作辦家家酒的地方。
坐在豬欄裡,看著天空,雲一大片,有白的,有藍的,太陽已掉在屋頂後面,屋頂有一片紅光。鳥都成群地飛過,鴨子一群也被換回去吃飼料。平常豬欄附近都有小朋友的,今天一個也沒有。多生心想:「也好,反正我已經開始討厭他們了。」天慢慢暗下來,腳下的蚊子多了起來。多生打著蚊子,她想著她不要回家,她要離開這個地方,這樣爸爸媽媽才知道她有多重要,離開家,就不用上學,也不用怕糾察隊記名字,也不用做數學了。
家裡的後門半掩著,燈已點亮,多生輕手輕腳的推開門,媽媽正好在前院,桌子晚餐以煮好,多生拿了塊肉就往樓上跑。她先把撲滿找出來,透明的豬公裡有很多硬幣,用刀子把豬肚子剝開,錢一個一個掉下來 ,一塊錢的最多,總共有三十二個,五塊錢的有十個,還有一張五十元的鈔票。
把錢裝在袋子裡,多生想:「我要去遠一點的地方,大家才會找不到我,這樣才會覺得我更重要。要去遠的地方,就要帶衣服,不然,身體會很臭。」她又去衣櫃拿了一套換洗衣服。衣服還不能拿制服,不然大家就認識她了。有了衣服,她又想,沒有肥皂也不能洗澡,她又從箱子找出一塊香皂。有了香皂,那還要拿一條毛巾。
一下子,床的四周已擺滿了要帶走的東西。總計有:一袋錢、一套衣服、一雙襪子、一條毛巾、一塊香皂、牙刷一支、梳子一支,每天睡覺要用的小方巾,還有玩具小猴子。多生很滿意自己的細心,但這麼多東西要用什麼裝呢?
她爬上最高的衣櫃,把媽媽放的東西一樣一樣抖出來,最後找到一個旅行袋,上面還印著農會贈。把要帶的東西摺好,收進袋子,滿滿一包。整理好東西,多生又想到可能要帶點東西吃,不然會肚子餓。『米香』可能是最好的食物,多生下樓把鐵桶搬出來,打開蓋子用塑膠袋裝了五塊,又把廚房的水壺裝滿開水。桌上的菜還沒有人吃,爸爸媽媽們還在前院和人家說話,多生結結實實的吃了一碗飯,吃飽飯把袋子拿下樓,穿好鞋,提著袋子拿著米香和水壺,多生就從後門溜出來了。
『用走路實在太慢,我要騎腳踏車去。』多生把堂弟放在後門的腳踏車牽了出來,把行李用塑膠繩綁在後座,水壺和『米香』放在車子的前籃,多生看家裡一眼,心想就要離開家了,突然有點捨不得。但一想起今天過的實在生氣,一股離家的勇氣馬上升了上來。
多生跨上腳踏車,她也不知道要往哪裡騎,先從學校方向騎好了,那條路常走,兩旁的路燈是亮的,偶而草蚊會飛進眼睛,揉揉眼睛繼續向前,沿路經過梅芳家,也看到了校長的日式房子,就跟平常一樣,一下子就從學校門口經過。過了學校,多生才認真的想,要去哪裡,前面一點的路以前都是和媽媽坐車才會經過,過了學校住家也少了,兩旁的木麻黃,木麻黃後面是田, 車子從多生的小腳踏車旁呼嘯而過,多生看不太清楚路面,騎的速度有點慢,木麻黃被路燈照的影子特別長,多生還看到死掉的貓咪吊在樹上,騎了約二十分鐘,多生感覺以離開鎮上了,天氣有點涼,出門太匆促了,竟然忘了加外套。
多生邊騎邊想,媽媽開始找她了嗎?開始擔心了嗎?她覺得她準備的東西不夠齊全,除了外套以外,也沒帶雨衣,萬一下雨豈不被淋濕,除了雨衣以外,也沒帶萬金油,萬一被蚊子咬了就沒藥擦,愈想愈覺得準備不夠周詳,這時候,她覺得肚子有一點痛,咕嚕咕嚕直叫,可能要出門時,吃東西太快,想了一下袋子裡的東西,竟然沒有衛生紙,沒有衛生紙要怎樣上廁所,肚子痛的有點厲害,多生決定回家上廁所。
把車子轉向,沿著原來的路騎回家,速度比來的時候加快了許多,騎過校門,騎過校長家,騎過梅芳家,騎到家裡的後院,停好車,來不及解下袋子,衝進家裡的廁所。
廁所外,媽媽叫著:「多生,妳是跑去哪裡,大家都吃飽了,阿姆幫妳留一點菜,等一下出來吃。」
多生聽到媽媽的叫聲,心裡溫暖了許多,她決定待會兒把袋子偷偷拿上樓,下次如果要離家,一定要帶衛生紙還有手電筒,走在樓梯時,她又想到:還要帶拖鞋、帽子等……。 |